《我说这是刑侦小说你别不信》

第一章 雨夜与雏菊

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,细雨如织地落在城市上空,将霓虹灯光晕染成迷离的水彩。城西老旧公寓楼的三层,黄色警戒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
林晨蹲在尸体旁,白色手套轻轻拂过死者额前湿漉的发丝。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,面容安详得令人不安,双手交叠置于胸前,一束新鲜的白雏菊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。最令人困惑的是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。

“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,初步判断窒息身亡,但…”林晨顿了顿,眉头微蹙,“颈部勒痕很浅,不像是致死原因。”

“又是个‘安宁案’。”一个年轻但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林晨抬头,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,黑色夹克被雨微微浸湿,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证物袋。男人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,面容棱角分明,眼神锐利如鹰,下巴上故意留着的短须试图增加年龄感,但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青涩。

“沈副组长。”林晨站起身,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宽大的白大褂——这是局里最小号的了,但穿在二十二岁的他身上仍显松垮,“现场已经初步勘查完毕。”

沈言没有回应,径直走进房间,目光如扫描仪般迅速扫过现场。他的动作简洁而精准,每一步都带着刑警特有的警觉,但步伐中仍能看出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轻快。

“林法医,这是你独立负责的第三个案子吧?”沈言蹲下身,仔细观察死者颈部的勒痕,距离林晨仅半米远,“实习期还没过就敢下结论?”

林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初步检查是基于可观察事实,沈副组长。详细报告需要等到解剖后。”他注意到沈言身上有淡淡的薄荷糖味,掩盖着一丝烟草气息,“这是本月第三起类似案件了。死者都面容平静,身边都有花朵,死亡原因都不明确。”

沈言站起身,走向窗边:“监控呢?”

“这栋楼太老旧,只有入口处有一个监控,画面模糊。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间,只有三名住户进出,都已经排查过,没有可疑。”林晨跟过去,递上一份自己手写的初步观察记录。

两人的手指在交接笔记本时微微碰触,林晨感到沈言指尖的凉意,而沈言则注意到这位年轻法医手上有几处细微的疤痕。

“你的手…”沈言突然开口,随即又摇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
林晨收回手,下意识地蜷起手指:“旧伤。医学院实验室事故,一年级时的事了。”

沈言挑了挑眉:“那你还坚持学法医?”

“有些答案,只能在死者身上找到。”林晨轻声回答,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夜。

沈言多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从口袋掏出薄荷糖盒,倒出一颗丢进嘴里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
“糖盒快空了,”林晨突然说,“您今晚至少已经吃了半盒。”

沈言动作一顿:“你很敏锐。”

“观察细节是法医的基本功。”林晨微微低头,继续检查尸体周围的痕迹,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凌晨两点,雨势渐大。现场勘查基本结束,尸体被运往法医中心。林晨收拾好工具箱,发现沈言仍站在窗边,凝视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。

“您不回去休息吗?”林晨问。

“前两个案件的档案在局里,”沈言转身,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,“如果你不介意加班,我们可以回局里对比一下三个案子的细节。”

林晨看了看时间:“我可能需要先回中心准备解剖,这是有时间要求的。”

“我开车送你,然后一起去局里。”沈言的话简短而不容拒绝,带着二十三岁年轻人特有的自信。

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和一种运动喷雾的气息。林晨坐在副驾驶座上,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工具箱。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,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。

“第一个死者是音乐教师,女性,29岁,身边是红玫瑰。”沈言一边开车一边说,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,“第二个是书店老板,男性,38岁,身边是紫罗兰。现在是插画师,男性,28岁,白雏菊。”

“花语。”林晨突然说。

沈言瞥了他一眼:“什么?”

“红玫瑰代表热情与爱情,紫罗兰象征忠诚与谦逊,白雏菊通常代表纯洁与暗恋。”林晨望向窗外,“凶手在选择花时可能有特定含义。而且三位死者都没有明显的社会联系,职业、年龄、性别都不同,唯一共同点是…他们都独居,社交简单。”

“容易下手的目标。”沈言的手指停止敲击,“你在警校时案例分析课成绩应该不错。”

“我是医学院毕业的,没上过警校。”林晨承认,“但选修过犯罪心理学。”

沈言微微点头:“难怪。局里本来不打算招这么年轻的法医,但陈主任坚持说你是医学院近十年最优秀的学生。”

林晨有些惊讶:“陈主任这么说过?”

“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能以二十二岁的年龄进入市局?”沈言轻哼一声,“压力不小吧,小孩?”

林晨皱眉:“我只比你小一岁,沈副组长。”

“但我在警队已经四年了。”沈言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“实习期一年,刑警两年,副组半年。”

车停在法医中心门口。林晨准备下车时,沈言突然开口:“解剖完直接来局里,带着报告。我在办公室等你。”

“好的。”林晨点头,犹豫了一下,“沈副组长,您也休息一下吧,您的眼睛里都是血丝。年轻不等于可以无限透支。”

沈言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——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他这个年龄的人:“操心你自己吧,医生。”

车门关上,林晨站在雨中看着黑色轿车驶入夜色。他摇摇头,转身走进大楼。解剖室里冷白的灯光下,张子涵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上,那束白雏菊已被小心地装入证物袋。

林晨换上手术服,深呼吸,拿起解剖刀。刀锋反射出他专注的面容,当刀尖触及皮肤时,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只有在这种时刻,他看起来才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。

四小时后,窗外天色微明。林晨脱下沾血的手套,揉着太阳穴。解剖结果令人困惑:死者的确死于窒息,但呼吸道没有被完全阻塞的痕迹;心脏健康,没有药物残留;大脑也未见异常。

“像是…自愿停止呼吸。”林晨喃喃自语,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
他走到证物台前,仔细观察那束白雏菊。花朵新鲜,应该是当天购买或采摘的。他小心地拆开花束,在茎部发现了一张微小、几乎看不见的纸片。

纸片上用极细的笔画着一只眼睛,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你看见我了吗?”

林晨立即拍照,将纸片小心保存。他看了一眼时钟——上午八点。犹豫片刻,他拨通了沈言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,沈言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,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迷糊:“嗯?”

“沈副组长,我是林晨。我在花束里发现了东西。”林晨简要说明了纸片的情况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布料摩擦声,似乎沈言突然坐了起来:“我二十分钟后到。不,你拍照片发给我,然后直接来局里。”

“我想亲自给您看实物,纸片的材质可能很重要。”林晨坚持道。

“好吧。”沈言叹了口气,声音清晰了许多,“我在路上。别让任何人碰那个纸片。”

二十分钟后,沈言已经出现在法医中心,头发有些凌乱,但眼神清醒锐利。他看着纸片上的图案,眉头紧锁。

“前两个案子的花束检查过吗?”林晨问。

“检查过,但没有发现这个。”沈言拿起证物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,“凶手在升级,或者…在测试我们。”

“也许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观察者。”林晨猜测,“‘你看见我了吗?’像是在呼唤某人的注意。”

沈言突然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光芒:“三个案发现场都在能看到城市电视塔的位置!”

林晨一怔,连忙调出三个案发现场的位置图。果然,从每个案发现场的窗户都能看到电视塔的顶部。

“电视塔…”沈言低语,随即转向林晨,“带上所有资料,我们现在去局里。我有种感觉,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
林晨点头,快速整理好文件。两人走出法医中心时,雨已经停了,清晨的阳光试图穿透云层。沈言突然停下脚步,看向林晨:“你饿吗?我昨晚——今天凌晨,只吃了薄荷糖。”

林晨愣了一下:“法医中心楼下有家便利店,这个时间应该开门了。”

“走吧。”沈言简短地说,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些。

便利店里,沈言拿起两个饭团和两瓶功能饮料,结账时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包薄荷糖。林晨则安静地选择了一个三明治和矿泉水。

“你就吃这么点?”沈言挑眉。

“解剖后通常没什么胃口。”林晨承认,“需要时间调整。”

沈言理解地点点头,递给他一瓶饮料:“补充点能量,今天可能会很长。”

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,沉默地吃着早餐。晨光逐渐明亮,照亮了两人年轻却疲惫的面容。

“你为什么想当刑警?”林晨突然问。

沈言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看着远方:“我父亲是警察。他在我十七岁时殉职了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但手指微微收紧,“我想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。你呢?为什么法医?以你的成绩,可以做任何专科医生。”

林晨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明治:“我妹妹八年前失踪了。一直没有找到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想,如果有一天她的…如果有一天她被发现,我希望是由我来确认,来给她最后的尊重。”

两人陷入了沉默,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专业。某种共同的理解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,那是只有经历过失去的年轻人才会有的默契。

“走吧,”沈言站起身,拍了拍林晨的肩膀,“我们去找出这个放花的混蛋,不管他是谁。”

林晨点头,收拾好垃圾。当他们走向停车场时,沈言的手机响了。他接听后,表情变得严肃。

“又一起?”他简短地问,目光与林晨交汇,“地址?我们马上过去。”

挂断电话,沈言转向林晨:“城东区,一名二十四岁女性,身边是黄玫瑰。死亡时间估计是昨晚。”

林晨感到一阵寒意:“花语变化了。”

“黄玫瑰代表什么?”沈言边快步走向车边问。

“道歉,或是逝去的爱。”林晨回答,声音低沉。

沈言发动汽车,眼神坚定:“不管这是什么,我们得阻止他。现在。”

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,两个年轻人在这个不眠的夜晚后,又奔赴下一个犯罪现场。阳光终于突破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但他们的前方,似乎仍有浓重的阴影等待揭开。